火光中亮起的人性

古古、卡伦、罗多拉，成了过去一周我记住的新名字。

在此之前，她们并不是什么显眼的人物，只是香港成千上万外籍家庭佣工中的一员。平日隐身于高楼之间、厨房的油烟里、育儿室的夜灯旁，默默支撑著无数家庭的日常。

直到大埔宏福苑的大火降临，在这场香港数十年最严重的灾难里，我们才透过她们，看见“人性”两个字亮起来。

印尼佣工古古仅穿著身上的衣服，从16楼一路狂奔呼叫逃离；菲律宾籍的卡伦抱著她照顾的五岁孩子逃出火场；在灾难前一天才抵港的罗多拉，则在浓烟瀰漫的房间里牢牢护住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

用善意保护弱小

这些画面短暂、无声，却说明一件事——人在危险面前，最本能的反应，不是分辨肤色与身份，而是用善意去保护弱小。当这份保护不再只是“工作的一部分”，这就是人性最纯粹的样子。

后来才知道，香港目前有高达37万名外籍家庭佣工，是这座城市每天正常运转的重要支撑。可她们常常被看见，却未必被看重。同住的规定、狭小的空间、劳权的脆弱性，都是长期被忽略的现实。

宏福苑的火灾瞬间将这些问题烧成焦黑轮廓，让人清楚看到，她们承担的风险，与香港家庭的日常紧紧绑在一起。

令人心酸的是，灾后许多佣工即使逃过一劫，却开始担心另一场灾难，即失去工作。失去住所的雇主可能无力再雇用她们，而她们远方的家人仍等著每个月的汇款维持生活。

逃出生天后，焦虑又迎面撞上。

即便如此，数千名外籍佣工仍在周日穿著黑衣，自发站在公园及天桥下默哀；印尼驻港领事馆降半旗；甚至有菲律宾网红呼吁停止舞蹈与歌唱一天。

她们的悲伤是集体的，不安也是集体的。那一天，维多利亚公园草地上握著双手祈祷，悄悄拭泪的画面，让人想起一句老话。

在最坏的时代，人最好的样子反而清晰得像火光。

见证人性最温暖一面

大火让人看到她们的脆弱，却也见证到人性最温暖的一面。

有人抱著别人的孩子冲出火场，心里仍牵挂著远方的亲人；有人在恐慌中不忘安慰哭泣的孩子，低声说“没事了，我们会安全的”；有人在混乱的环境里，伸手帮助摔倒的同伴站起来，分享自己的水和毛毯。这些细微的举动，比任何英雄主角的故事更动人。

尤其在灾难发生后，也让大家看见，雇主与佣工不只是供需两端，而是彼此生命里真正会互相影响的人。
那些在厨房煮著三餐、在浴室替老人洗澡、在客厅陪孩子写功课的人，从来不只是劳动力，而是维系家庭情感的重要存在。

香港是一座被效率推著往前走的城市，人人不断匆忙追赶。但灾难让香港人短暂停下，重新看清一件最普通、却最容易被忽略的事——不论护照颜色、语言或阶级，在危险与困境面前，人性会超越一切界线，让彼此依靠，互相守护。

那些最温柔坚定的善意，往往来自最不张扬的人。

在这场大火之后，我们能反思的其实很简单：好好记住这些名字。不只是因为她们的坚韧，而是因为在最坏的时代，她们仍选择做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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