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免费餐计划陷困 偏远厨房投资者背债沉重

高利贷追债者如今盯上了印尼苏拉威西岛外海、托米尼湾（Tomini Bay）一座渔村里架设在水上的厨房。

这座耗资18亿印尼盾（约10万美元）的厨房，是印尼政府为推动总统普拉博沃（Prabowo Subianto）旗舰政策，向包括学生、孕妇及哺乳期妇女在内的8300万名国民提供免费餐食，所推出的投资激励计划下兴建，目的是吸引投资者协助建设这项庞大计划所需的基础设施。

34岁的律师西吉特·布鲁达瓦（Sigit Buludawa）去年11月投入自己的全部积蓄，并向无牌放贷者借款兴建这座厨房。他近日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表示，“我的信誉已经受到严重损害，损失也非常惨重。”

根据路透社采访多名厨房业者、查阅公开文件及机密政府合约所得的资料，西吉特是至少400名借款投资者之一。这些投资者在偏远地区兴建了超过1500座厨房，原本按照政府承诺等待偿还投资款，但随着政府寻求削减免费餐食计划的成本，偿还条件如今遭到延迟或更改。

累积债务成最新打击

不断累积的债务，成为这项计划面对的最新打击。自去年启动以来，该计划一直受到治理问题、供应链困难、大规模食物中毒事件及财政削减等问题困扰，导致部分厨房闲置、儿童无法获得餐食，而投资者则背负数千万美元的债务。

负责监督该计划的国家营养局（NNA）没有回应路透社的置评请求。普拉博沃也已采取一系列改革措施，试图让计划重回正轨，包括撤换该机构首任负责人，并针对涉嫌贪腐问题展开调查。上周，该机构新任负责人苏达约诺（Sudaryono）表示，将优先处理儿童发育迟缓率较高地区，以及偏远地区厨房的运营。

偏远、边境及外岛地区食品与营养协会负责人赫维尔·朱奈迪·哈雷法（Herwil Junaidi Harefa）表示，目前约有700座厨房，包括西吉特的厨房已经取得政府正式合约，确保投资款获得偿还。

他补充说，另外约800座厨房已经完工，但仍在等待政府最终验收。大多数厨房业者目前都面对银行或高利贷者的追债压力，部分业者甚至已经被收走设备。他自己在设立多座厨房后，也背负了80亿印尼盾的债务。

上个月，数十名协会成员还在雅加达举行抗议活动。

相当具有吸引力的投资条件

由于印尼由约1万7000座岛屿组成，同时拥有全球第四大人口，这项免费餐食计划本身就是一项庞大的物流工程。前往托罗西亚耶（Torosiaje）需要先驱车数小时穿越山区，再搭乘约10分钟的船程。这里是以航海为生的巴霍族（Bajo）聚居地，村内的高脚屋建在海面上，并以狭窄的栈道相互连接。

这座厨房原本计划为村内约400名学生，以及孕妇和哺乳期妇女提供餐食。西吉特表示，他的厨房已于今年2月完成政府验收，但至今仍未收到应得的款项，而他所欠的10亿印尼盾（约5万5000美元）贷款利息却不断累积。

如今，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拿回这笔钱，也不知道这座闲置的厨房该如何处理。厨房内目前仍摆放着炉具、冰箱以及数百个餐盘。去年，国家营养局希望加快偏远及欠发达地区的厨房建设，尤其是儿童发育迟缓问题严重、医疗及营养资源有限的地区。

国家营养局与地方政府当时提出了相当具有吸引力的投资条件。根据路透社查阅、日期为2025年10月的首份技术指南，投资者不仅可以获得全部投资款返还，还可在4年期间获得至少相当于初始投资额100%的额外回报，其中包括各种奖励及租金成本。

国家营养局官员在会议期间向4名厨房业者表示，政府会在完成评估后的35至45天内付款。该计划规模一度达到近2万8000座厨房，另有1万3000座厨房计划兴建。

国家营养局重新调整付款方式

普拉博沃今年1月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大力宣传这项计划，并表示该计划服务的人数很快就会超过全球速食连锁巨头麦当劳（McDonald’s）。不过，政府随后为了在伊朗战争爆发后腾出财政空间，将今年的免费餐食计划预算从335兆印尼盾削减至268兆印尼盾。

今年3月，国家营养局重新调整付款方式：厨房完工后先支付60%，其余款项则在满足相关要求后分两期支付。到了5月，当局再次修改方案，改为在两年内按每日标准发放补贴。上述变化均来自路透社取得的文件，相关内容此前未曾公开报道。

6月，当局突击搜查国家营养局办公室，该机构负责人达丹·欣达亚纳（Dadan Hindayana）随后遭到撤职并被捕。新管理层开始实施效率措施，并冻结原本计划兴建的1万3000座新厨房。此后，计划预算进一步削减至229兆印尼盾。

4名厨房业者告诉路透社，达丹被捕后，他们已经无法登入一个专门的平台。该平台原本存有他们的合约、任命书以及虚拟偿还账户号码等重要资料。

雅加达方面的不确定性仍然持续。达丹的继任者上个月突然辞职，新任国家营养局（NNA）负责人苏达约诺已与部分厨房业者会面，并承诺会提出解决方案，但目前尚未透露具体细节。

凸显预算管理问题

非政府教育组织“教育观察网络”（Network for Education Watch）负责人乌拜德·马特拉吉（Ubaid Matraji）表示，这些问题凸显出该计划在预算管理及推动私人企业参与方面存在治理不善的问题。该计划将重点放在雅加达等大城市，然而这些地区获取食物相对容易，整体营养水平也高于平均水平。

他说，真正最需要这项计划的是托罗西亚耶（Torosiaje）等偏远地区，以及同样位于哥伦打洛（Gorontalo）的偏僻村庄桑达兰（Sandalan）。当地居民大多以种植玉米、椰子或木瓜为生，每月收入通常只有100美元或更低。

42岁的农业产品收购商扎伊努里·穆斯托法（Zaenuri Mustofa）在桑达兰兴建了一座厨房，目前仍欠承包商款项。他为了建设厨房已经累积了7亿印尼盾的债务。“我已经受够了，我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事情。”

桑达兰一名5岁孩子的母亲拜克斯里约诺（BaiqSriyono）表示，村民对此感到失望，也不知道这项免费餐食计划究竟何时才能开始。“我们希望它能够尽快启动……这样可以帮助我们的孩子。”

与此同时，厨房业者仍在等待政府付款，也不知道这些闲置厨房最终将何去何从，而他们所背负的贷款却持续累积。“实际上，我们是在帮助政府。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待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