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复制峇里岛梦碎 巨额基建沦“空心度假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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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政府在十年前雄心勃勃地推出了“10个新峇里岛”计划,旨在通过复制峇里岛的成功模式来分散客流,并让长期处于经济边缘的地区,共享旅游业发展的红利。

《亚洲时报》报道,然而这项宏大的政治野心很快便遭遇了财政现实的残酷打击,加之私人投资者的反应远不如预期,迫使雅加达当局不得不采取更务实的态度,将战略核心缩减至五个“超级优先旅游目的地”(SPTDs)。

官方虽然将这一转变修饰为从“追求数量的大众旅游”向“追求价值的品质旅游”的形式演变,但外界普遍认为这其实是官方对最初规划失误以及国家财政预算捉襟见肘的变相承认。

印尼公共工程与住房部的数据露了底牌,仅这五个超级优先目的地就砸下了近4兆印尼盾(约合2.24亿美元)的财政资金。

婆罗浮屠分走最大蛋糕

其中世界文化遗产婆罗浮屠(Borobudur)分走了超过2兆印尼盾的最大块蛋糕,多达数百亿印尼盾的资金也被拨给了多巴湖(Lake Toba)。

官方原本乐观地指望通过政府主导的基建来撬动多达68%的长期私人资本投入,然而斥巨资建造的豪华设施却在各地引爆了激烈的社会与生态冲突。

在标榜高端的多巴湖项目中,位于西加皮通(Sigapiton)的度假村开发引发了严重的土地纠纷,当地原住民因不满世代耕作的农田,被强征作为度假村通道而与安全部队爆发正面冲突。

在西努沙登加拉省的曼达利卡(Mandalika),虽然国际摩托车赛车场的建设让龙目岛登上了国际体育版图,但世界级赛事的风光却与周边村庄的贫困形成了强烈反差,本地旅馆在面对垄断性的豪华度假村时毫无竞争力。

在东努沙登加拉省的实验室汉巴焦(Labuan Bajo),城市美化项目虽然大功告成,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科莫多巨蜥栖息地生态压力的骤增,以及当地渔民因公共空间遭侵占而日益激化的社会对立。

北苏拉威西省的利库庞(Likupang)因特区连接线公路的许可证问题至今停滞不前,而中爪哇省的婆罗浮屠则在历史古迹保护与现代基建升级之间苦苦挣扎,极其艰难地应对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严格的遗产影响评估。

那些不幸被“踢出”优先名单的过气目的地命运则更加悲惨,例如由于长期管理策略缺失及缺乏社区参与,邦加勿里洞的丹绒格拉央(Tanjung Kelayang)在可持续旅游审计中严重降级,直接丧失了优先地位。

万丹省的丹绒莱松(Tanjung Lesung)因收费公路建设延误导致私人投资全面撤资,而东南苏拉威西省的瓦卡托比(Wakatobi)则在疫情后因直飞航班彻底中断导致国际游客断崖式暴跌,充分暴露了缺乏交通基建的自然景观有多么脆弱。

虽然印尼官方凭借去年国际游客近1400万人次、国内游客突破10亿人次的宏观经济数据极力进行自我辩护,但这些漂亮的总量数字背后却掩盖了地方严重的结构性不平等。

在这些超级优先目的地中,大批新建的高薪管理和技术岗位由于本地职业教育落后,而全数被外来务工人员垄断,当地居民只能从事低薪且极易受到经济冲击的客房清洁或无证摊贩等低技能工作。

讽刺的是,作为印尼旅游业核心基石的国内市场也因不具竞争力的航空市场结构导致国内机票价格疯狂飙升,直接造成印尼中产阶级的实际购买力被严重削弱,国内游客的平均停留时间大幅缩短近20%至仅剩4晚。

这种巨大的政策矛盾,导致政府一方面花费数兆印尼盾的纳税人资金,去美化爪哇岛以外的景区,另一方面却任由高昂的国内机票将本国国民推向海外,使得印尼人普遍发现去国外度假甚至比在国内旅游更加便宜。

印尼政府需改革国内航空市场

种种乱象表明,印尼不能再沿用‘自上而下、企业利益至上’的开发模式,必须彻底转向将本地社区和原住民视为平等利益共同体的全新方向。

环境的可持续性必须凌驾于短期投资利益之上,政府急需建立严格的环境监测、污水处理系统以及游客容量限制,以防止支撑旅游业的自然资产被过度开发彻底摧毁。

同时,印尼政府必须对国内航空市场进行果断的干预和全面改革,以降低前往超级优先目的地的机票价格。

如果无法为印尼本国人民提供负担得起的空中交通连接,那些用公共资金和公共债务堆砌起来的奢华基建,终将沦为伫立在周边社区持久贫困中的一尊尊沉默而讽刺的“奢侈品纪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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