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岛原子弹幸存者回忆 同学瞬间化作“血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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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桑本胜子出生在日本,一个已深陷战火的国家。到1945年4月入小学时,父亲早已被派往战场,投入这场吞噬男人、令妇孺饱受饥饿的战争。

家中只剩母亲、孩子和老人。“那时没有食物,我一直饥肠辘辘。”她回忆说。

入学一个月后,当局命令儿童从广岛市中心撤离。当时,东京等多座城市已被燃烧弹夷为平地。

胜子与姐姐被送往城郊姑妈的农场。屋内已挤着4户人家,一家住在谷仓,一家在工具棚。饥饿与烦躁笼罩着每个人。

“食物一旦丢失,总是怪到我们头上。我们身边没有父母,没有人为我们辩护。”

每逢星期六,姐妹俩会步行回城看望母亲,留宿一晚,星期天傍晚再回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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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哭着求她让我们留下,还说‘即便炸弹掉下把我们炸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然而,邻居劝说:“若炸弹落下,你母亲带着两个孩子无法逃生。”于是她们回了农场。那是1945年8月5日下午。

8时15分,闪光与巨响撕裂广岛,蘑菇云下无数生命在烈焰中消逝,幸存者至今记得那一刻的天与地。(图:互联网)

毫无预警的清晨

次日清晨,胜子像往常一样上学,不知一架美军B-29重型轰炸机已飞临上空。当时广岛已习惯轰炸机的声音,警报响起人们便会避难。但那天,没有警报,也无任何预兆,只有低沉的引擎声。

由于成年男子全部被派往前线,当天早晨,儿童被动员在户外劳动,拆除房屋、开辟防火带。上课铃响时,胜子走进教室,一名同学站在窗边玩耍。天空中,一道金属光芒闪烁着旋转下坠,引得户外的孩子驻足仰望。

8时15分,原子弹爆炸。10秒后,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全城,距离爆心3.5公里的学校窗户尽碎。“那位站窗边的同学被玻璃碎片割得血肉模糊,鲜血像泉水一样喷涌。

“老师抱起她,脸色惨白、痛苦扭曲,在操场上奔跑。”

孩子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紧紧抓住老师的衣角跟随。很快,姑妈赶来,将她们带回家。而那天早上在户外劳动的学生,无一生还,他们瞬间被烈焰吞没,只留下烙印在地面的黑影。

画作再现原子弹爆炸后,幸存者皮肤被烈焰与冲击撕裂、血肉模糊,踉跄逃离废墟的惨烈景象。(图:互联网)

寻找母亲的绝望之路

同一时间,胜子的母亲因身体不适,留在离爆心1.3公里的家中,正吃着晚早餐。瞬间,冲击波将房屋压塌。她被木梁压住,不停呼喊,直到邻居扒开废墟将其救出。

听闻母亲被困,表哥背上背包与水瓶要去寻找,但不到10分钟便折返——烈焰与废墟让人无法进入市区。

3天后,大火渐息,胜子、姐姐与姑妈终于进城。烟雾散去,眼前是一片由白骨与灰烬构成的地狱。“到处是尸体,分不清哪里是房子、哪里是田地,只剩焦黑的遗体。”她说。

“有些人还活着,但你根本分不出是男是女,脸肿得比平时大一倍多,衣服全被烧光。”

寻找数小时无果,她们只得返回。原子弹落下近一星期后,母亲步行穿过放射性雨水与废墟,来到她们面前。“她看起来还好,但脸色惨白,白得发青。我从没见过这种颜色。她刚开口就吐血。”

广岛人称原子弹为“皮卡东”——“皮卡”代表闪光,“东”代表巨响。当时没人了解其放射性本质。“她快死了。但父亲从战场归来,他们血型相同。当时传言输血或许有用,于是父亲每天给她输血。”

几个月后,初冬时节,姐妹俩在外玩耍,看见父亲骑车而来,车后载着活着、微笑的母亲。“他们天天说她活不过明天,但她活下来了。输血有用的传言是真的。”

然而,此后母亲的身体逐渐衰败——先患乳腺癌,再是肺癌,最终脑部肿瘤夺走了她的生命。

原子弹轰炸后的广岛化为废墟,幸存者在焦土与残骸间艰难前行,寻找家园与亲人的踪迹。(图:互联网)

余生不恨

战争虽在1945年8月15日正式结束,但饥荒与困苦持续多年。粮食短缺迫使家庭卖掉和服换米。学校无校舍,只能在户外上课,遇雨便停课。

原子弹瞬间烧死约8万人,后续辐射等造成的死亡总数接近20万。

尽管目睹城市被毁、亲友丧生,胜子和许多幸存者一样,并未对美国人怀恨在心。

“我的家人并未在爆炸中直接重伤,但我们从未得到过美国的任何赔偿。

“我没有怨恨。后来我去了传教士学校,老师是美国人,他们人很好,是好老师。恨他们没用。”

如今86岁的她认为,长寿的秘诀是不抱怨、不记恨,坚持早起、遛狗、讲述下去。她希望通过自己的口述,让更多人了解战争的人类代价。“最近,美国来的访客多了起来,似乎连在美国,也越来越多人不再认为原子弹是‘必要之恶’。

“我们绝不能再有战争。战争是世上最愚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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