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翻“罚娼不罚嫖”? 日本拟修法处罚“嫖客”
日本法务省专家小组于8月24日公布《卖春防止法》修法报告草案，首次明确提出应对“买方”寻求性交易的行为设立处罚规定。此举意味着日本施行近70年、以“罚娼不罚嫖”为特征的性交易管制制度，可能迎来历史性转折。政府最快将在今年临时国会提交修法草案。
日本现行《卖春防止法》制定于1956年，1958年全面施行。该法虽“禁止”卖淫，但未对性交易行为本身设置刑罚，真正具有刑事处罚依据的是“招揽行为”——卖方在公共场所站立等待、拦路招揽顾客，最高可处6个月拘禁刑或2万日元（约507令吉）以下罚金。然而，这一处罚仅适用于以女性居多的“卖方”，对以男性为主的“买方”却无对应罚则。
法务省专家小组在报告中直指该制度“不均衡”，认为买方的需求才是性交易存在的根源，仅处罚卖方既缺乏公平性，也难以有效遏制现象。报告建议新增对买方“寻求、招揽性交易”行为的处罚条款，并考虑提高目前最高仅2万日元的罚金额度，以增强法律威慑力。
“站街”现象恶化
此次修法讨论的直接背景，是东京新宿歌舞伎町大久保公园周边日益严重的街头拉客问题。新冠疫情后，该地区出现大量俗称“立ちんぼ”的站街揽客女性，部分人因贫困或牛郎店欠款而被迫卖淫。据警视厅统计，仅2024年一年，就有112名女性因在大久保公园周边站街揽客被当场逮捕。尽管警方加强取缔，部分人员已转移至周边旅馆街继续活动。
更令社会震动的是2025年11月曝光的案件——一名年仅12岁的泰国籍少女在东京都内店铺被要求提供性服务。该事件引发舆论强烈反弹，担忧性交易问题与人口贩运、未成年性剥削深度交织。首相高市早苗于去年11月指示研议修法，法务省今年3月成立专家小组展开讨论。
协助性剥削受害者的NPO法人“ぱっぷす”理事长金尻カズナ指出，许多从事性交易的女性本就是需要社会支持的弱势群体，现行制度却将她们作为取缔对象，导致其更加孤立；而买方几乎不受任何规制，存在明显不公。
“罚嫖”就能解决问题？
尽管修法方向受到部分社会团体支持，但也面临质疑与担忧。部分倡议人士主张日本应进一步采用“北欧模式”——即仅处罚买方，将卖方视为保护与援助对象，从需求端打击性剥削与人口贩运。
然而，神户大学教授青山薰警告，单纯加强执法未必能使性交易消失，反而可能推动其转移至网络或更隐蔽的场所，增加从业者安全风险。法国实施类似制度后，性交易并未完全消除，部分转至郊区等不易发现的地点。
歌舞伎町一名从事街头性交易的女性受访时道出政策矛盾：“我确实希望那些大叔也被抓，但如果嫖客都没了，我们就没了收入来源。如果完全赚不到钱，很多女孩可能活不下去。”
修法未涉“性交易本身入罪”
专家小组的报告草案态度审慎，并未主张将成年人合意的性交易行为全面入罪，认为公权力介入私人合意行为需充分评估。报告同时强调，许多卖方存在经济困境等复杂背景，政府必须同步建立完善的社福与退出支援机制，避免修法反而加重弱势群体的生存压力。
日本法务省预计最快下月正式汇总报告，并据此研拟《卖春防止法》修正案。若顺利通过，日本将迎来近70年来性交易管制制度的重大转向——从“罚娼不罚嫖”转向对买卖双方实施双向规制，而这一转变能否真正解决问题，仍有待社会各界的持续关注与审慎评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