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婚不育潮蔓延 中国生育率难止跌

十年前，中国扭转实施长达35年的一胎政策，全面开放二孩，又在4年前推行三孩政策，并加码推出各类奖励措施，然而仍难挽救持续下滑的生育率——出生人口从2016年的1883万人骤减至2024年的954万人。

最近三年，中国更是连续出现出生人口低于死亡人口的“生不如死”现象。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中国年轻人不愿结婚、不愿生育？

结婚人数锐减2成 生育率持续恶化

由于中国的结婚率与生育率高度相关，2024年全国婚姻登记数为610.6万对，较前一年大幅减少20.5%，创下近40年来最大跌幅。随着结婚人数剧降，生育率的恶化也几乎可以预见。

中国年轻人“不婚不生”的趋势让官方焦头烂额，频频出招。近年来，有不少“适龄”女性网友在社交平台上表示接到来自政府部门的电话，询问个人月经周期、怀孕情况，甚至主动提供叶酸等孕前维生素，并持续追踪，引发侵犯隐私、干预过度等争议。

与此同时，官方也在大力推动所谓的“新婚育文化”，提倡积极的婚恋、生育和家庭观念，并纳入政策层面，要求相关内容融入中小学及高校教育，从娃娃抓起。

打压女权言论 或方向错误

今年春节期间，中国中央网信办启动为期一个月的“清朗”网络整治专项行动，将“刻意渲染鼓吹不婚不育、反婚反育等话题，宣扬极端女权”等内容列为打击重点。

但外界普遍质疑，当局这些大动作可能搞错了方向。事实上，现实的经济压力，才是真正导致年轻人不婚不育的核心原因。

疫情后，中国经济持续低迷，就业市场未见好转。24岁的七七（化名）表示自己今年已失业两次，“每天一睁眼就开始刷求职网站，因为我没有存款，失业让我陷入生存焦虑。在这种状态下，我根本没办法结婚，更别说生孩子了，因为连自己的生活都保障不了。”

她补充，当前经济状况非常糟糕，就业环境甚至比前两年还差，房价虽然下跌，但仍买不起，“如果要还一辈子的房贷，还要抚养孩子，压力真的太大了。”

她还提到，身边不少年长的同事也在担心35岁后被裁员，或者看清自己无法改变阶级现状，因此选择不生育，“孩子将来要走一样的路，这种人生太痛苦了。”

“内卷”加剧 担忧代际重蹈覆辙

在江苏某高校任教的杨老师也认为，中国社会“内卷”问题严重，“至少要能为孩子提供相对较好的生活条件，否则我宁愿不生。”她坦言，希望下一代比自己少吃苦，而这就需要强大的经济基础。

七七也表示，她希望将来自己能做到完全支撑孩子的生活，即便孩子将来考不上好学校或没有好工作也没关系。

价值观转变 不再急于婚育

30岁的杨老师指出，如今个人的“社会时钟”明显延后，“研究所毕业后还要工作三五年稳定下来，（年纪）基本就到30岁了。学历高的女生，有些会早婚，但也有很多在这阶段养成独立的人格与生活方式，不再急于结婚。”

她认为，个人自我意识的觉醒与社会婚育观念的转变，共同塑造了当下年轻人“不婚不育”的现象。

20岁的Jocelyn来自杭州，目前在香港就学。她表示，虽然未来打算与男友留港或移居海外，男友收入也高于自己，“从功利角度看，婚姻或许对我有利”，但她仍希望未来在自我实现方面多做努力，例如继续深造、做义工等，“生儿育女显然不符合我想做的事”。

不婚不育是负责任的选择？

杨老师认为，如今早已不是需要靠生育来增加劳动力或迎合社会压力的时代，婚育更多应是出于“自己想不想”。

七七则直言：“我反而觉得，我们这些不想结婚、生孩子的年轻人，是在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也是对我们下一代负责。”

为了鼓励婚育，中国自今年5月10日起实施婚姻登记“全国通办”政策，办理结婚登记不再需要提供户口簿，也无需回到户籍所在地民政局处理，减轻户籍限制与家庭干预对婚姻自由的影响。

同时，结婚门槛放宽，离婚条件却日益趋严。自2021年元旦起，中国实施“离婚冷静期”制度，要求申请离婚的夫妻需等待30天方可正式办理。尽管新制确实使近年离婚数量下降，但也被外界认为无形中增加了结婚的风险，进一步劝退潜在结婚者。

地方政策频出 效果有限

各地政府也纷纷推出各类催婚催生政策，包括现金奖励、延长产假与陪产假、提供职业发展机会，甚至建立交友平台、举办联谊活动，并鼓励降低或放弃动辄数万的“彩礼”，但是否真能逆转婚育率下滑趋势仍存疑。

毕竟，大环境经济低迷与不稳定才是真正难以撼动的关键因素。

据《虎嗅网》观察，目前各地的生育鼓励措施多聚焦在“二孩”或“三孩”，但根据国家卫健委的数据，自计划生育政策调整以来，出生人口中“二孩及以上”已占比超过55%，若要有效提升出生率，稳定“一孩”的生育才是关键。